近一段時期以來，圍繞烏克蘭糧食外運“團結通道”，歐盟成員與烏克蘭之間、歐盟內部鬧得不可開交，甚至把官司打到了世界貿易組織。團結通道正在挑戰歐洲的團結。

（制圖：陳艷嬌）

　　團結通道團結歐美糧商 東歐農民深受其害

　　烏克蘭出產的小麥在全球出口中占比10%，玉米占比14%，葵花籽油的占比更是達到一半，是全球重要“糧倉”。俄烏沖突爆發后，大批農產品因黑海港口被封鎖而無法外運，國際糧價攀升，引發全球糧食危機。

　　為解決烏糧食海運不暢的問題，歐盟于2022年5月開辟了一條途經中東歐國家的便捷運輸綠色通道，并命名為“歐盟－烏克蘭團結通道”，通過鐵路、公路和內河航運將烏克蘭糧食運出，還暫時取消了烏農產品出口的關稅與配額限制。這一舉措在黑海港口農產品外運協議簽訂前部分解決了烏糧食出口問題，但也為今年年初以及近期發生的反“團結通道”現象埋下了伏筆。

　　阿徹丹尼爾斯米德蘭（ADM）、邦吉、嘉吉和路易達孚被稱為國際四大糧商。這四家歐美糧商控制著全世界80%的糧食交易量，通過掌握全球糧食運輸的進度來控制全球糧價。

　　國際糧價攀升使得四大國際糧商獲得了超額利潤，為了確保高利潤的周期盡可能延長，ADM公司在幫助烏克蘭運輸糧食時，選擇的是成本相對低、周期漫長的內河運輸。這導致大批烏克蘭農產品在東歐國家滯留，只能就地銷售，沖擊當地農產品價格。

　　美、英以及西歐等國農業企業在烏克蘭擁有大量土地并形成利益集團，支持烏克蘭農業并形成農業巨頭。烏克蘭這些外資控制的大型農業公司不僅能夠憑借先進的種植和生產技術獲得糧食種植優勢，同時還使用歐盟禁用的20多種化學品，用于育種、殺蟲和除草以及儲存，使得糧食生產成本遠低于歐盟。在波蘭、匈牙利等東歐地區，當地農民即使不斷降價也無法與烏克蘭糧食競爭，從而形成大規模滯銷，嚴重打擊了當地農民的種植熱情。

4月7日，羅馬尼亞農民在布加勒斯特的歐盟委員會總部前抗議免征烏克蘭糧食關稅，農民們聲稱遭受了損失。

　　到2023年4月，波蘭的小麥價格相比8個月前跌幅超過35%，保加利亞80%去年生產的向日葵作物和300多萬噸小麥滯銷。而化肥和能源的價格卻不斷攀升，當地農民損失巨大，引發東歐多國農民抗議。4月5日，波蘭時任農業部長亨里克·科瓦爾奇克為此辭職。波蘭、匈牙利、保加利亞、羅馬尼亞和斯洛伐克先后出臺了烏克蘭農產品進口禁令。

　　5月2日，歐盟宣布，暫時限制小麥、玉米、油菜籽和葵花籽四種烏克蘭農產品在波蘭等五國自由交易。作為回應，相關國家同意取消對烏克蘭農產品的進口禁令。

　　糧食禁售令到期，是否延期多方角力

　　2022年7月，俄羅斯、土耳其、烏克蘭和聯合國代表簽署黑海農產品外運協議，規定烏克蘭農產品可經黑海出口。2023年7月，俄羅斯宣布停止執行黑海農產品外運協議，在此背景下，隨著歐盟對烏農產品臨時限制措施9月15日到期，波蘭等國多次呼吁繼續延期，希望歐盟明確相關機制，避免損害沿線國家農業利益。

　　斯洛伐克農業部長7月表示，支援烏克蘭很重要，但必須保護本國糧食市場。

　　在保加利亞，大批農民舉行集會，要求政府繼續實施對烏克蘭農產品的進口禁令。

　　據烏克蘭農業部估算，在2023至2024銷售年度，烏克蘭大約有5600萬噸糧食可供出口。在黑海農產品外運協議終止后，烏克蘭農產品主要通過陸路運輸，這也大幅增加了成本，令烏國內農業出口商面臨較大壓力。

9月25日，波蘭羅戈，威斯勞農場。今年威斯勞以低于市場價30%的價格賣出了800噸小麥，并在沒有買家的情況下儲存了3000噸小麥，因為烏克蘭小麥全年充斥波蘭市場。

　　波蘭總理莫拉維茨基表示，波蘭將盡一切努力穩定市場，波蘭農業和農民的利益是絕對的優先事項。“我們尊重他們（烏克蘭）面臨的所有問題，但對我們來說，農民的利益是最重要的。”莫拉維茨基還抨擊了烏克蘭的寡頭商人，稱他們將糧食推向波蘭市場，毫不考慮當地農民的利益。

　　歐洲媒體評論稱，糧食問題在波蘭尤其敏感，波蘭10月將舉行選舉，而執政黨在農業地區獲得了大量支持。波蘭農業地區的選民對烏克蘭糧食進口非常不滿。此前，波蘭農民就因進口烏克蘭糧食的問題多次舉行大規模抗議。

　　歐盟則指出，由于涉烏農產品協調平臺的工作和糧食禁售令，東歐五個國家的市場扭曲狀況已經消失。只要烏克蘭采取措施避免糧食泛濫，歐盟就不會再施加任何限制。

　　“波蘭承受了最重的援烏負擔，卻被指責缺乏團結”

　　9月15日，歐盟委員會決定不延長對烏農產品臨時限制措施。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表示歡迎，并稱其為“烏克蘭與歐盟之間真正團結和信任的典范”。

　　但波蘭、匈牙利和斯洛伐克三國宣布，將繼續執行對烏克蘭農產品的限制措施。波蘭總理莫拉維茨基表示，盡管未得到歐盟的同意，波蘭仍將延長對烏克蘭農產品的進口禁令。匈牙利總理歐爾班表示，歐盟官員們再次對歐洲農民的問題視而不見，匈牙利將禁止進口的烏克蘭農產品的種類擴大到24種。斯洛伐克總理盧多維特表示，“必須防止斯洛伐克市場承受過度壓力。”

9月20日，波蘭和烏克蘭邊境多羅赫斯克站，用白色篷布覆蓋的列車上裝載著烏克蘭谷物。

　　9月18日，歐盟國家農業部長召開會議，討論烏克蘭農產品外運問題。德國、法國、西班牙等國的農業部長批評東歐三國延長禁令的舉措“不符合歐盟法律，不利于歐洲團結”。匈牙利農業部長納吉則在與會期間指責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犧牲成員國利益來換取對烏克蘭的支持。

　　當天，烏克蘭第一副總理兼經濟部長斯維里堅科表示，針對東歐三國禁止進口烏克蘭農產品一事，烏克蘭已向世界貿易組織提起訴訟。她表示，三國的行為違反了其國際義務，歐盟成員國在貿易領域的單方面行動是不可接受的，所有歐盟成員國應協調并就貿易政策達成一致。

　　對此，東歐三國退出歐盟涉烏農產品協調平臺，并威脅進一步擴大進口禁令實施范圍。

　　波蘭政府稱，對于烏克蘭發起訴訟一事并不感到意外，不會因此而撤銷禁令、坐視本國農業市場陷入混亂，會采取積極的措施來保護本國農民的利益不受損害。

　　9月19日，澤連斯基在聯合國發言稱，歐洲的一些人“正在政治舞臺上表演團結，用糧食編造恐怖故事”。

　　波蘭外長茲比格涅夫·拉烏反駁：“在所有盟友中，波蘭承受了最重的援烏負擔，相當于本國GDP的3%以上，幾乎是富裕的德國的4倍，是美國的近10倍。”波蘭人民有合理的理由質問，為何他們要一再為援助烏克蘭買單。拉烏指出，許多波蘭人對澤連斯基指責波蘭在烏糧食出口問題上“缺乏團結精神”感到驚訝，“波蘭已經證明自己是可靠和值得信賴的救助者，但波蘭也應保護自己的家園。”拉烏強調，在波烏糧食爭端背景下，波蘭維護本國農民利益的行為是正當的。

　　20日，烏克蘭外交部發表聲明，呼吁波蘭在兩國農產品分歧中“擱置情緒”。

　　9月21日，波蘭農業部部長泰盧斯說，波蘭方面準備建立“面向未來的機制”，這個“機制”就是建立一個“團結走廊”，使烏克蘭糧食不會流向波蘭。泰盧斯強調，“我們肯定不會允許烏克蘭糧食進入波蘭市場，擾亂波蘭農產品市場。”

　　烏克蘭經濟部副部長塔拉斯·卡奇卡24日表示，烏克蘭可能會與波蘭就烏克蘭農產品過境波蘭問題達成協議，兩國將以“手動方式”協調每一批次的農產品過境問題。烏方將把每一批次的過境農產品信息通報波蘭，而波蘭經濟部等相關部門將對這些農產品在價格、規模等方面進行評估。

　　團結通道挑戰歐盟團結

　　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副院長張健認為，在目前俄烏沖突持續的大背景下，各方都有緩和矛盾的意愿，或將通過磋商來達成階段性和解，避免事態進一步惡化。“但從根本上看，烏克蘭是農業大國，中東歐國家也擁有大量農業人口，雙方在農業利益上的矛盾依然突出。”

　　有分析指出，一方面是俄烏沖突爆發后重要的援烏伙伴，另一方面是農產品銷售市場上的競爭對手，如何妥善處理此次烏農產品問題，不僅關系到日后烏克蘭農業出口的路徑方向，更關系到俄烏沖突中烏方陣營伙伴關系的維護。

　　歐盟在接納烏克蘭加入歐盟的具體安排上也存在不同意見。9月11日，德國外交部長貝爾伯克突訪烏克蘭，稱將堅決支持烏克蘭加入歐盟。13日，泰盧斯表示，如果不對烏克蘭農產品進行限制，波蘭將不會同意烏克蘭加入歐盟。歐盟委員會前主席巴羅佐稱，為適應烏克蘭和其他新成員的加入而推行全面改革，將使歐盟進入一個“非常分裂”的時期。

　　（海報新聞編輯 姜暉 綜合央視新聞、新華社、參考消息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