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報新聞評論員 張靜寧

　　電影《八仙！》火了，票房高開高走，成為了今年暑期檔一匹名副其實的黑馬。

　　然而，熱度往往與爭議同在，有觀眾質疑影片對八仙故事及傳統神話人物形象的改編偏離了原型，比如鐘離權被設定成了街頭扒手，楊戩“用百姓生命換母親一命”背離了傳統神話的人物設定，仙風道骨的“八仙”變成了坑蒙拐騙的“扒仙”……一句話概括：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八仙嗎？

　　類似的爭議，在近兩年的動畫電影里也反復出現過。比如《哪吒之魔童降世》把“剔骨還父”改成“我命由我不由天”，被質疑顛覆經典；《黑神話：悟空》對整個西游世界做了極為暗黑的解構，同樣引發過激烈討論；《姜子牙》把一個封神智者變成困在中年困惑里的憂郁主角，《新神榜》系列讓神仙們穿上賽博朋克的外衣。每一次經典重述，都會面臨同樣的質疑：你為什么把我的記憶給改了？

　　但我們也許該換個角度想想。

　　八仙、西游、封神榜這一類流傳了數百年的神話故事，其中很多經典形象，早已不僅僅是某個作家的創作，而是經由說書人、戲曲家、無數普通百姓共同參與完成的集體作品，它早已沉淀為一種“國民記憶”，每個人心中都有自己認同的版本。你記得藍采和是清秀少年，他記得藍采和是個老頑童，誰才是對的？沒有標準答案。

　　所以，當一部電影用個人化的理解去觸碰這種集體記憶時，爭議不是翻車，是必然。改得越多，越容易引起抗拒——這很正常，不是作品錯了，也不是觀眾錯了，而是經典的宿命。

　　但是，爭議未必不是件好事情，它為我們提供了一個重新審視的契機：面對古老的經典IP，我們究竟該如何看待它們的現代化表達？

　　一個視角是：看其“形”，更要觀其“神”。

　　所謂“形”，是人物的外貌、情節的走向、世界觀的設定，是一切外在的描繪；所謂“神”，是故事的精神內核，是它承載的價值觀、情感底色和文化基因。好的改編，往往是得其神而變其形。

　　比如，《哪吒之魔童降世》的“神”，是哪吒身上那股不認命、不服輸的反抗。即便沒有剔骨還父的悲情，但“我偏不信命”的倔強依然能夠打動觀眾?！逗谏裨挘何蚩铡返摹吧瘛?，是孫悟空骨子里打不垮的斗士氣。畫面再暗黑、敘事再詭譎，玩家操控天命人一棒一棒砸下去的時候，心里仍會泛起共鳴。

　　可見，真正有力量的改編，不在于“像不像原著”，而在于“能否觸碰到那個故事最初打動人的東西”：那是一種情感，一種精神，一種中國人共享的文化密碼。

　　中國傳統文化的現代化表達，從來不應該只有一種打開方式。一個經典故事可以有不同的講法，一個神話人物可以有不同的面孔。有的作品選擇忠實還原，盡最大努力貼近原典；有的作品則選擇大膽重構，用舊故事的殼，裝新時代的酒。這兩者之間，不存在天然的高下之分，如果你在《八仙！》的故事里，能夠被“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客信條感動、能夠被小人物也能擔下世間大義的精神內核感染，那它就是一個好故事。

　　我們的文化底蘊太深厚了，正因深厚，才更該有一份與之相稱的包容。這種包容不是無原則地照單全收，而是有能力站在一個更高的位置，用更寬廣的視野去看待每一次嘗試。經典之所以是經典，正因為它能在一次次重新講述中吐納生長，而它們恰恰不需要，也從來沒有過一份“標準答案”。

　　所以，不必焦慮。讓改編飛一會兒。能留下來的，自然留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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