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報新聞記者 孫杰 報道

　　6月3日，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的一場演講，讓公考培訓巨頭粉筆科技（02469.HK）及其創始人張小龍陷入輿論風暴。

　　據現場錄音和多位學生證實，張小龍臨時更換主題，大肆炫耀個人財富——“用8000萬買股票，一個月賺了5300萬”，并公然宣稱“炒股是最好就業方向”。當臺下哲學生反應冷淡，這位昔日“寒門貴子”情緒失控，對學生進行人身攻擊：“考公就是混吃等死”，“活該找不到工作”。

　　次日，粉筆官方發布致歉信，張小龍承認“言行失當”。公司回應稱，他將 “不再出席” 未來的校園講座活動。然而，這場風波背后是一位草根創業者極速膨脹的野心，與一家公司在資本裹挾下異化的困境。

　　從“最牛申論老師”到失控的CEO

　　張小龍的故事，本是一個標準的“寒門出貴子”的勵志故事。

　　1983年，張小龍生于四川資陽的一個山村，為省1元車費徒步上學的他，不顧勸阻攻讀哲學。研究生期間，張小龍為生計踏入公考培訓行業，并憑借極致的用心迅速成為年薪百萬的“公考名師”。

　　2015年，他放棄中山大學博士學業，創立粉筆。彼時，中公、華圖兩巨頭盤踞線下，張小龍另辟蹊徑，押注線上。他信奉“高質低價”，粉筆App一度堅持不買流量、不融資。憑借口碑，粉筆在在線公考市場迅速崛起，2023年1月登陸港交所，成為“港股互聯網職教第一股”，市值一度超230億港元。

　　公開與私下的“形象分裂”，成為他最大的爭議點。在鏡頭前，他推崇考公的穩定，曾勸學生“要有格局”；私下卻痛斥“考公是混吃等死”。這種分裂，在本次人大演講中徹底爆發——他一邊賺著考公培訓的錢，一邊鄙夷考公選擇本身，并轉而鼓吹炒股暴富。

　　從“不融資”到擁抱資本，然后失控？

　　粉筆的發展史，也是一部與猿輔導“血脈相連”卻又分道揚鑣的資本故事。

　　與“老東家”猿輔導的分手，尤為鮮明。 兩者雖同根于2013年猿題庫的公考項目，但基因迥異：猿輔導系（李勇團隊） 是典型的“互聯網產品經理”風格——理性、克制、重數據、長線布局，從粉筆、斑馬到南瓜科學，多線出擊打造教育生態；張小龍則是“名師+網紅”風格——極致感性、表演欲強、推崇個人英雄主義。

　　兩者最根本的分歧在于 “線上與線下”的戰略抉擇。猿輔導始終堅守線上，以技術和流量為核心；張小龍卻對線下培訓抱有執念。2020年5月，剛獨立不久的粉筆開始大舉進軍線下市場。截至2021年底，其教學中心從年初的約30個迅速擴張至363個 ，成本激增，導致2020年、2021年兩年凈虧損累計高達約25.31億元（經調整虧損約11.85億元）。

　　為了給燒錢的線下業務輸血，曾標榜“不融資”的張小龍不得不低頭。2021年2月，粉筆完成3.9億美元A輪融資，由IDG和摯信資本領投，騰訊、高瓴等頂級機構參投。資本入場后，張小龍的個人持股被稀釋——IPO前，他個人直接持股約12.26%，與其一致行動人（包括魏亮、李勇、李鑫）合計持有約35.33% ，話語權被極大削弱。

　　上市后，粉筆雖在2024年全力押注AI，推出自研大模型“粉筆頭”以求降本增效，但創始人的個人言行，已成為懸在公司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面對困難，有人尋出路，有人賭運氣

　　其實，放眼整個教育行業，在同樣面臨生存危機時，張小龍的幾位前輩，交出的答卷遠比他精彩。

　　2021年“雙減”政策落地，俞敏洪選擇了“體面轉身”，新東方（EDU.N）在市值蒸發90%、營收縮水80%的至暗時刻，將8萬套嶄新的課桌椅捐獻給鄉村學校，隨后帶領教師轉型直播帶貨。“東方甄選”（01797.HK）從無人問津到董宇輝出圈，靠知識型帶貨殺出一條血路，2023財年持續經營業務凈利潤達9.71億元，完成從教培到直播電商的驚人跨越。俞敏洪曾說：“在絕望中尋找希望，人生終將輝煌。”他用行動詮釋了企業家精神。

　　同樣，在面對那場行業寒冬，張小龍的老東家猿輔導也選擇了“跨界突圍”。 這家曾與粉筆同根而生的公司，并未因線上業務遭遇政策紅線而慌亂。母公司看云控股集團迅速調轉船頭，孵化出高端羽絨服品牌SKYPEOPLE、高端母嬰品牌茉莉夢，以及Grid Coffee咖啡品牌。雖然跨界之大令人咋舌，但本質上是在利用資本、品牌和設計能力，向消費品領域進行工業化遷移——這是一種理性的戰略選擇，而非孤注一擲的賭博。

　　所以，當張小龍在中國人民大學的講臺上高喊“炒股是最好的就業方向”，并炫耀自己“8000萬本金一個月賺5300萬”。這不是在尋找轉型出路，而是在傳遞一種危險的價值觀。

　　更諷刺的是，張小龍賴以起家的公考培訓事業，恰恰服務于那些追求穩定、渴望通過努力改變命運的年輕人。他一邊收取這些年輕人的培訓費，一邊嘲諷“考公是混吃等死”，一邊鼓動他們投身股市“搏一搏”。這種價值撕裂，已不僅是個人言論失當的問題，更是對品牌核心用戶群體的情感背叛。

　　對比俞敏洪的“在絕望中尋找希望”、猿輔導的“理性跨界求存”，張小龍的“炒股論”顯得格外輕浮，這樣的CEO，還能帶領粉筆走向怎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