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報新聞
5月12日,快手發布公告回應可靈AI重組傳聞。公告稱,公司董事會正在評估擬議重組可靈AI之相關資產及業務的方案,其中或涉及引入外部融資。
受此前傳聞影響,快手股價盤中漲幅一度超過11%。雖然市場用真金白銀告訴外界,這件事,投資者喜歡。但細想一下,這場景有些反諷。一家公司最核心、最有想象力的資產要“離家單飛”,母公司股價反而大漲。
與其說市場在慶祝資產價值的釋放,不如說市場在慶幸:快手終于不再死撐著那個它其實養不起、也未必守得住的AI夢了。
這讓人想起另一個故事。七八年前,快手也曾站在一個類似的路口。那時候,它比抖音更早摸到了短視頻的命門,手握先發優勢,卻在一個又一個關鍵節點上遲疑、猶豫、保守,最終眼睜睜看著抖音后來居上,把自己甩開了一個身位。如今可靈的處境,像極了當年的快手——領先半步,卻面臨被生態圍獵的風險。單飛,是破局之道,還是重蹈覆轍?
先看看快手當年是怎么輸的。
2016年,快手已經是國內最大的短視頻平臺,日活突破4000萬,而抖音剛剛上線。快手信奉“去中心化”,把流量交給用戶,讓內容自然生長。這套邏輯在草莽期管用,但在抖音帶著中心化算法和強運營殺進來之后,快手的“佛系”就成了致命傷。抖音用爆款內容、明星引流、話題挑戰迅速拉起用戶時長和創作者激勵,而快手慢了一拍。等快手反應過來開始做極速版、加大投放時,抖音已經完成了用戶規模的碾壓。數據顯示,截止到2026年,快手日活在4億左右,抖音已超過8億;快手年收入約1380億元,抖音超過9000億元。需要注意的是,這些差距不僅是數字,更是生態的全面失衡——抖音構建了從內容生產到商業變現的完整飛輪,而快手始終被困在“老鐵經濟”的閉環里,向上突圍乏力,就連直播收入的增速也滑落至個位數(2025年三季度同比僅增長2.5%)。
快手輸掉的原因很多,但最核心的一條是:它擁有先發優勢,卻沒有把優勢轉化為生態壁壘。當對手用更強的運營、更狠的投入、更閉環的商業模型發起沖擊時,快手的反應慢了半拍。
現在,可靈站在了相似的位置。
從技術上看,可靈是國內視頻生成大模型的先行者。2024年6月上線,比字節跳動的即夢早了兩個月。畫面質感、物理模擬、動態表現都處于第一梯隊,企業客戶占比超過40%,2025年ARR突破3億美元,據媒體報道其新一輪融資目標估值已達200億美元——這個數字相當于快手母公司當前市值(約292億美元)的三分之二。
即夢雖然背靠抖音和剪映,月活用戶遠超可靈,但在高凈值專業用戶和商業化深度上,尚未形成碾壓。可靈的技術領先,是真實存在的。
但技術領先能維持多久?這是第一重隱憂。AI視頻生成賽道正以驚人的速度收斂,字節的即夢、阿里的通義萬相、騰訊的混元、海外的Runway和Pika,沒有一家在“睡覺”。可靈先發的那兩個月優勢,放到以周為迭代單位的AI競賽中,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真正的護城河從來不是算法本身的領先,而是數據、場景和用戶習慣的閉環。即夢依托抖音,每天有數百萬條AI視頻被生成、消費、反饋,這個數據飛輪一旦轉起來,可靈單憑技術很難追上。
第二重隱憂,是可靈獨立后的生態斷奶。可靈目前在快手上最典型的應用場景是AI短劇、AI營銷視頻,創作者在快手生態內使用可靈,形成從生成到分發的閉環。一旦可靈獨立出去,它的利益是否還會與快手一致?或許它會追求更廣泛的客戶,包括快手的對手;它會優先把算力分配給付費最高的客戶,未必是快手上的普通創作者。快手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低成本、高效率地調用可靈的能力?很難說。而即夢那邊,字節跳動壓根沒打算把它拆分出去——它牢牢嵌在剪映和抖音里,成為內容生產的基礎設施。一個獨立作戰的技術提供商,對陣一個內嵌于超級流量平臺的生產力工具,勝負或許并不難猜。
第三重隱憂,也是最幽暗的一重,是快手可能正在重復自己昨天的故事。當年快手在短視頻賽道起跑領先,卻因為缺乏“把優勢轉化為壁壘”的狠勁和體系,最終被抖音反超。如今可靈在AI視頻賽道同樣起跑領先,快手卻選擇把它拆分出去——這像不像又一次“慢半拍”?對手在用生態鎖死賽道,而快手在用分拆釋放價值。兩種邏輯沒有絕對的對錯,但歷史已經給出過一次答案:在互聯網的戰場上,生態的勝利最終會壓倒技術的勝利。
當然,我們也可以理解快手為什么要這么做——AI太燒錢了。據媒體相關報道,快手2026年資本支出預計攀升至260億元,而母公司的經營現金流根本填不上這個窟窿。繼續把可靈摁在體內喂養,要么拖垮傳統業務,要么讓可靈因資金不足而掉隊。分拆融資,引入外部資本分擔風險,同時保留股權等待未來增值,這是理性的財務決策。
但理性的決策未必是正確的戰略決策。資本市場那11%的漲幅,賭的是可靈單飛后依然能活得好,賭的是快手能像騰訊對待拼多多、京東那樣,用資本紐帶而非業務捆綁來分享成長紅利。問題是,可靈不是拼多多。拼多多離開騰訊的微信入口依然能自成一體,因為它的核心競爭力是商業模式和組織能力;而可靈離開快手的內容場景,核心競爭力就要打一個問號。
快手昨天的故事,是一個關于“有先手卻輸全局”的故事。今天可靈的故事,如果處理不好,可能是一個關于“有技術卻輸生態”的故事。單飛不是錯,單飛后如何保持與快手場景的深度耦合,如何在獨立融資的同時不讓生態協同打折,才是快手真正需要回答的問題。
否則,資本市場今天給的掌聲,可能會變成明天的一聲嘆息。(文|孫杰)
責編:遲斌
審核:曲欣萍
責編:曲欣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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