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來平:科學家價值追求和責任

科學家的價值追求和社會責任

山東省政府參事 馬來平

　　如果說一個人的價值追求是對一定價值目標的執著向往并力圖達到此目標的強烈驅動傾向的話,那么，對于作為科學認識主體的科學家這一群體而言，其主導價值追求就是探索真理。確切地說，是探索自然界的真理。

　　科學家的主導價值追求是探索真理這一觀點，不僅為無數科學家的實踐所昭示，而且也得到了科學家思想上的一致認同。例如，愛因斯坦曾經根據科學動機的不同，把科學家分為三種類型：其一，視科學為特殊娛樂的人；其二，視科學為獵取功利工具的人；其三，視科學為理解宇宙的神圣事業的人。他認為，前兩種人充其量不過是科學的同路人，只要一有機會，他們可以隨時脫離科學隊伍去從政、經商或從事任何一種職業。第三種人則大不相同，他們是一批對求真情有獨鐘的人，是科學隊伍的主力或中堅力量，是真正具備探索真理價值追求的人。總之，在愛因斯坦看來，科學家的主導價值追求是探索真理。

　　對于科學家來說，以探索真理為主導價值追求意味著：

　　首先，世界觀上，科學家應當自覺或自發地選擇唯物主義認識論的立場。即，堅信外部世界具有客觀規律性；堅信客觀規律的可認識性；堅信認識趨向于簡單性。否則科學家認識和追求自然真理的認識活動是無從談起的。

　　其次，人生目標上，科學家應當忠于職守，勇攀科學高峰。要有勇氣把對自然界客觀規律的認識作為自己的第一生活需要、作為自己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就是說，不是官本位、不是倫理本位，也不是金錢本位、名譽本位，而是事實本位、真理本位；要忠誠于科學事業，在攀登科學高峰的道路上，攻堅克難，不辭辛勞，一往無前。

　　與此相適應，它還意味著，作為科學認識主體的科學家應當把探索真理的主導價值追求貫徹到底，勇于承擔下列各項社會責任：

　　1、關心技術應用。首先，科學家應當積極推進技術應用。科學成果一旦產生，就應當及時轉化為技術，以期服務社會發展，惠及千家萬戶。然而，科學成果轉化為技術應用需要多方面的條件，其中技術的成熟度是重要條件之一。對于提高技術的成熟度，科學家有得天獨厚的優勢，也有義不容辭的責任；其次，科學家有責任預測、防止或盡可能降低技術應用的負面效應。科學家對技術應用的負面效應應當提前介入，盡可能在科學研究及其轉化為技術應用的過程中，預見其負面效應，及時采取適當的預防措施。一旦技術成果負面效應充分暴露，應當積極研究應對措施，努力從技術上為消除或減少技術應用的負面效應提供條件。

　　2、引領社會風尚。科學關于擴展被證實了的知識的體制目標決定了科學家在科研活動中必須遵守一整套行為規則。這套行為規則是“約束科學家的有情感色彩的價值和規范的綜合體。”其具體內容被美國社會學家默頓概括為普遍主義、公有性、無私利性和有組織的懷疑等規范。普遍主義強調徹底的客觀精神，所針對的是企圖以家庭、種族、信仰等個人的社會屬性影響甚至支配科學成果評價和科學隊伍準入資格的行徑；公有性和無私利性強調科學是公共知識的增長、以追求真理為最高使命，針對的是專制國家以國家目標為借口壓制科學界學術交流和研究自由的行徑；有組織的懷疑強調獨立的批判精神，針對的是非民主社會所慣用的愚民政策等。盡管默頓科學規范所設定的盡可能排除社會因素和主觀隨意性干擾的目標頗有些理想化色彩，但大體說來，這套規范所體現的尊重事實、崇尚理性、追求真理的基本精神是正確的。而且，這套規范雖然旨在用于科學活動，但在許多基本點上，對社會各界的行為規范均具有一定的示范作用。科學家對科學規范的踐行，有利于求真、理性、批判、自由、平等、公正、敬業、誠信等良好社會風氣的形成，有利于社會道德水平的提高。

　　3、熱心科學普及。應當充分認識科學家包括頂尖級科學家參與科普的不可替代性和無比重要性。這是因為：（1）科普是科學研究的延伸和繼續。在科學普及過程中，科學成果可以進一步接受社會實踐的檢驗，科學家也可以從大眾對科學成果的反應中，了解社會對科學成果的多樣化需求和發現研究的新線索。（2）科普是培養科學新人的大課堂。科學研究是年輕人的事業，需要一代代人的前赴后繼。科普尤其一線科學家身臨其境的科普，可以激發年輕人對科學的興趣，增強他們的科技意識，從而吸引更多的青年才俊加入科學隊伍。（3）科普是營造科學發展良好社會氛圍的重要途徑。科普是科學知識、科學方法、科學思想和科學精神的大眾化，它可以促進公眾對科學技術及其與社會關系的理解，可以有效地提高公民的科學素質。而這些，對于引導公民愛科學、學科學、用科學和支持科學都是至關重要的。（4）科普是科學家利用科學文化推動中華民族文化進步的必由之路。中華民族文化源遠流長、成就輝煌，但隨著時代的發展，中華民族文化需要與時俱進，不斷更新和發展。欲使中華民族文化與時俱進，除了在繼承中華民族優秀文化傳統的基礎上，開放性地吸收其他民族文化的優長之處以外，特別重要的一點就是向中華民族文化傳統不斷注入科學精神、科學思想和科學方法等科學文化的精髓。總之，正像美國天文學家卡爾·薩根所說：“科學，它不僅是專業人員所討論的科學，更是整個人類社會所理解和接受的科學，如果科學家不來完成科學普及工作，誰來完成呢？”

　　以上所述，絲毫沒有對科學家過度苛求的意思。這里，我們只是從應然的角度，闡明了科學家需要努力的方向。山東鄉村儒學現象等大量事實證明，包括科學界在內的知識分子對自己應負的社會責任和歷史擔當是有高度自覺意識和滿腔熱忱的，他們能夠、也一定會不負眾望。

　　（作者系山東省政府參事，山東省科協常委，山東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導師）